2026年5月16日 星期六




真實自我與世俗面具: 榮格心理學與《賈寶玉》的靈性對話

當二十世紀瑞士心理學家榮格提出「面具」與「自性」的概念時,他或許不知道,在十八世紀中國的一部小說裡,早已透過「通靈寶玉」與「功名仕途」的對立,演繹著相同的心靈命題。《紅樓夢》與榮格心理學,一個來自東方文學傳統,一個源於西方深層心理學,卻不約而同地探問:人如何在社會期待與內在真實之間,找到靈魂的安頓之所?

榮格認為,面具是我們為了適應社會而戴上的「公開人格」。它是必要的保護層,卻也可能成為囚籠。當一個人完全認同於自己的社會角色,無論是醫生、教師、孝子或賢妻,就失去了與「真實自我」的連結。面具過度發展帶來的危險包括內在空洞,只剩下角色扮演而不知道「我是誰」;長期壓抑真實情感導致心理耗竭甚至崩潰;以及當外在成就無法填補內在空虛時,便陷入危機。

《紅樓夢》中,賈寶玉的父親賈政正是「面具人格」的典型代表。他必須是嚴父、是官員、是家族棟樑,他不允許兒子不務正業,因為這違背了士大夫階層的集體面具。而賈寶玉的反抗,本質上是對「面具強制」的拒絕。當他說「女兒是水做的骨肉,男人是泥做的骨肉。我見了女兒便清爽,見了男人便覺濁臭逼人」時,是對「功名世界」也就是世俗面具的本能厭惡,與對「情感真實性」也就是內在自性的渴求。

如果用榮格的概念對應《賈寶玉》,我們會發現面具對應的是仕途經濟、八股文章、功名利祿,象徵集體期待的社會角色;而自性對應的是通靈寶玉、大觀園、情真意切,象徵內在本真的靈性本質。面具與自性的衝突表現為寶玉挨打、被迫成婚,呈現社會強制與個體真實的撕裂;而個體化危機則表現為寶玉失玉、癲狂,展現失去自性連結的人格解體。

榮格強調靈性超越不是壓抑慾望,而是整合陰影。錯誤的超越是否認情慾、壓抑本能、逃避黑暗面,這會導致投射與分裂。真正的超越是承認陰影、整合對立面、在接納中昇華。這與佛教煩惱即菩提、道家「抱一守中」的智慧相通,不是消滅情慾,而是在情慾的深度體驗中,看見其本質,進而超越執著。

《紅樓夢》中寶玉的「情」有多重層次。第一層是凡俗之情,對女兒們的憐惜,所謂「千紅一窟、萬艷同杯」,以及對黛玉的深情,那木石前盟的宿命糾葛。第二層是超越世俗的「真情」,不分貴賤地尊重每個生命,連丫鬟都平等相待,拒絕把人當工具,反對功利的婚姻觀與人際關係。第三層則是「色即是空」的悟道,太虛幻境的警示說「好便是了,了便是好」,最終出家不是逃避情慾,而是在情慾盡頭看見「空」。

榮格可能會說,寶玉的出家是完成了「個體化」歷程。這不是逃避,因為寶玉經歷了情感的全部深度,而非壓抑。這也不是幻滅,而是整合了「繁華」與「空無」兩極。這更不是否定,情執不再是束縛,而是成為覺悟的養分。這正呼應榮格晚年對「自性實現」的理解,真正的靈性成熟,是在世俗中歷劫後的超越,而非未經驗證的純潔。

面具與情執有著共同的陷阱,那就是認同與執著。當你認同面具,以為「我就是我的職業、身份、成就」時,你已經迷失。《紅樓夢》中的賈雨村、王熙鳳等人,完全認同於權勢地位,最終在抄家時才發現「赤條條來去無牽掛」,但已太遲。另一方面,執著於情也是另一種囚籠。榮格觀察到,過度浪漫化的愛情,往往是「阿尼瑪投射」,把內在的理想女性形象投射到現實對象,最終發現對方無法承載你的靈性投射。《紅樓夢》殘酷地呈現,寶玉對黛玉的情,有多少是「真見」她,有多少是自己內在情感原型的投射?黛玉之死,是否也是宇宙在打破這個「美好幻象」,逼寶玉直面「真實」?

對於認同面具的陷阱,覺知之道是問「面具之下的我是誰」,榮格的智慧是與自性對話,紅樓的智慧則是通靈寶玉的提醒。對於執著於情的陷阱,覺知之道是問「我愛的是真實的對方,還是我的投射」,榮格的智慧是收回投射,紅樓的智慧是「好便是了」的悟道。而對於二元對立,解藥是整合,既入世又出世,榮格稱之為對立面的結合,紅樓則說這是「情不情」的超越。

榮格提出「超越功能」的概念,認為真正的靈性成長不是選擇A或B,而是在對立中創造第三種可能。既不是壓抑情慾的禁慾主義,也不是放縱本能的享樂主義,而是在充分體驗後的自由。寶玉的一生,正是這種「超越功能」的演繹。

第一階段是天真無知,含玉而生。這是尚未分化的原初整體,不知世俗險惡,不懂情愛苦痛。第二階段是深度體驗,大觀園時期。全然投入情感關係,經歷繁華、嫉妒、失落、悲傷。第三階段是破碎與重生,失玉、癲狂、成婚。自我崩解,外在世界與內在世界全面撕裂。第四階段是整合與超越,出家。不是否定情感,而是不再被情感所困;不是厭惡紅塵,而是看見紅塵本質。這完全符合榮格「個體化」的四階段:遭遇、整合、轉化、自性實現。

對現代人而言,我們都活在「面具」與「真實」的張力中。職場要求我們專業、高效、情緒穩定,但內在真實卻是疲憊、困惑、需要被看見。我們都在「執著」與「放下」之間掙扎。現代情愛中,我們既渴望深度連結,又害怕被情感吞噬;在靈性追求上,既想超越世俗,又無法真正割捨。

榮格與《紅樓夢》給出的共同答案是整合,而不是二選一。不要壓抑面具,社會化的自我有其功能,問題在於「過度認同」。不要逃避情感,情慾執著不是敵人,問題在於「失去覺知」。不要急於超越,靈性成長需要時間,問題在於「跳過歷練」。真正的自由,是在經歷之後的自在。

通靈寶玉原本是一塊「無材補天」的石頭,經歷人間繁華後,又回歸石頭。這不是虛無,而是完成了一趟「自性實現」的旅程。榮格晚年寫道:「我不是發生在我身上的事,我是我選擇成為的樣子。」《紅樓夢》以更詩意的方式說:「假作真時真亦假,無為有處有還無。」

世俗面具不是敵人,情慾執著不是罪惡。問題只在於,你是否在戴著面具時,還記得面具之下的臉?你是否在深情執著時,還看得見執著背後的空?這就是榮格心理學與《紅樓夢》給我們這個時代最珍貴的禮物。  感謝閱讀。。



在Carl Gustav Jung的理論裡,「阿尼瑪(Anima)」指的是男性心理中,內在的女性面向。它不只是「喜歡的女生類型」,而是一整套與情感、直覺、靈魂感、柔軟性、愛與美相關的內在原型。

所謂「阿尼瑪投射」,意思是:一個人沒有真正認識自己內在的情感需求,於是把自己靈魂中的理想形象,投射到某個現實人物身上。

他愛上的未必是那個人本身;而是那個人承載了他內心未完成的夢、渴望與神性想像。

例如:

• 他覺得對方「像命運安排」 

• 覺得對方完全懂自己 

• 覺得她純潔、神秘、救贖自己 

• 覺得沒有她我活不下去

• 對方的一句話、一個眼神,都被賦予巨大意義 

這通常帶有一種近乎宗教性的迷醉感。但問題在於:

現實中的人,無法永遠承載另一個人的靈魂幻想。

當投射開始破裂時,便會出現強烈失望:

• 「妳怎麼變了?」 

• 「原來妳也很普通」 

• 「妳不像我以為的那樣」 

其實很多時候,不是對方變了,而是投射消退了。

榮格認為成熟的愛情不是永遠停留在投射,而是:慢慢把投射收回來。

也就是開始承認:

• 自己渴望的溫柔,其實是自己內在缺乏的部分 

• 自己追尋的靈性與美感,需要在自身完成 

• 對方不是神祇,不是救贖者,而是一個真實的人 

這一步很痛,但也是真正人格整合(Individuation)的開始。

《紅樓夢》其實很適合用這角度觀看。

紅樓夢中的賈寶玉,某種程度上就不斷在眾女子身上尋找他心中的「靈性女性」。而林黛玉之所以特殊,不只是因為愛情,而是她像一面鏡子,映照出寶玉內在最敏感、最詩性、最接近真我的部分。

但曹雪芹也極冷靜地寫出:再深的靈魂共鳴,也無法逃離「人間」。

黛玉會病、會疑、會痛;寶玉也會軟弱、混亂、逃避。當理想之愛落入現實,投射便開始碎裂,而人也被迫長大。

所以榮格談阿尼瑪投射,真正核心不是不要戀愛,而是:愛情其實是一條通往自我認識的路。

你以為你在尋找對方,

其實你是在尋找自己失落的靈魂部分。

2025年11月28日 星期五

 


蝶入紅樓,茶暖人間

再次穿越了那個半夢半醒的邊界,景色有些奇特。眼前分明是大觀園,沁芳閘流水潺潺,落葉滿階。但我身邊坐著的不是寶玉,不是黛玉,而是一個衣著隨意、踞坐在石頭上,正瞇著眼看《紅樓夢》的怪老頭——莊子。

怪老頭身邊圍繞著幾隻蝴蝶,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「莊周夢蝶」?這些帶著道家逍遙基因的蝴蝶,飛進了這充滿儒家禮教與佛家因果的大觀園,會起什麼化學效應?抬頭看去,怪老頭頭上還有幾隻大雁掠過。我想,這大概會是一場關於「入世深情」與「出世灑脫」的溫柔探問吧。

出於本能,我舉起相機,想拍下這眼前的奇景。莊子卻擋在了鏡頭前。

我調整焦距:「先生請讓讓。」

莊子卻指著鏡頭笑了:「妳用這個方框框住了天地,天地就變小了。美之所以為美,在於它留不住!快放下相機,用眼睛看,用心靈去接納,那一刻才真正屬於妳,永遠不會過期。」

此時,莊老衣袖輕揚,幾對斑斕的翅膀模糊了虛實界線。像是幾縷遊離的魂魄,悄無聲息地滲進了那本泛黃的書頁,飛入了紅樓一夢的字裡行間。

第一隻蝴蝶,振翅飛越,落在了芒種時節的滴翠亭畔。

那裡,薛寶釵正揮著團扇,穿花度柳,追逐著一雙忽起忽落的玉色蝴蝶。她手中的扇子揮得急切,裙裾翻飛,想將這份靈動收入團扇。心裡唸著「好風憑藉力」,想借著風直上青雲。可她越是用力撲,蝴蝶逃得越遠。那份太過沈重的企圖心,反而驚擾了原本想要停留的美。

直到她累了,輕輕垂下團扇的那一刻,那隻莊子的蝴蝶,竟折返了回來,安靜地停在了她的扇緣,不再飛離。彷彿在告訴她:不爭的時候,世界才是妳的。

第二隻蝴蝶,飛向了正在葬花的顰顰。

黛玉對著落花流淚,覺得花落人亡兩不知。蝴蝶卻停在她的花鋤上,一開一合地呼吸著。此時莊老淡淡地說:「絳珠仙草以為她是來還淚的?其實她也是另一隻夢蝶,做了一個關於變成林黛玉的夢。花謝是為了變成泥,泥是為了滋養根,這是一場生生不息的循環,何必葬花?」

突然間,我覺得那沈重的花鋤輕了。原來,死亡不是終結,而是轉化。

第三隻蝴蝶,飛進了第 75 回,停在寧國府早已斑駁的牆頭。

牆內,是為了腐鼠(慾望)而瘋狂的喧囂;牆外,是月冷星稀的死寂。

還記得那風吹門閥之後的一聲長嘆嗎?從牆角陰暗處緩緩升起。那聲長嘆成了天地間最淒美的二重奏:祖先的嘆像地底沉悶的雷,想要喚醒夢中人,卻發現無人聽見;而莊子的嘆像是掠過樹梢的風,告訴他們歸去吧,放手才是永恆。

蝴蝶靜靜地看著牆角在月光下顫抖的荒草,彷彿在對那些盤桓不去的祖先魂魄說:「這高樓若不傾圮,月光該往何處落腳?這場夢若不破碎,蝴蝶要如何飛越這千年滄海?放手吧!」

遠遠嗚嗚咽咽傳來笛聲,那是一場盛宴即將散場前,最後的、也是最冷的清醒。這笛聲太誠實,吹出來的竟全是「歸去」二字。

突然,第四隻蝶振翅飛進了第 76 回的中秋夜。

它循著笛聲,在最高處的凸碧山莊盤旋了一圈。那裡,賈母正隔著深邃的桂花蔭聽笛。月光照在老太太那如霜的鬢角上,格外蒼白。她倚著欄杆,即使身邊還圍著人,卻彷彿她是一個人站在曠野裡。

在石頭上靜看著這一幕,眼底映著那輪冷月,莊老輕聲說:「果然高處不勝寒,聽的哪裡是笛聲?分明是這座大廈氣數將盡的頹圮聲。」

蝴蝶似乎也受不住這徹骨的寒意,收斂了翅膀,不再留戀這虛幻的頂峰,順著那淒清的笛音,如一片落葉般無聲墜落——徑直飛向了更低、更清冷的凹晶館。

那裡,林黛玉與史湘雲正對著淒清的月色聯詩。

一隻孤鶴掠過水面,清冷孤絕。莊子指著天邊那一行不起眼的大雁。隨即又看著那隻孤鶴,眼神裡沒有批判,卻有深深的憐惜:「這園子裡的癡兒憨女都愛這鶴。潔白,離群,煢煢孑立,與影為伴。殊不知,鶴之所以飛不走,是因為它太愛惜自己的羽毛,不願沾染半點人間的泥濘。這份潔癖成了最美、卻也最堅固的牢籠。」

莊子望著凹晶館那幽冷的燭火,聽著風中傳來那聲碎裂的「冷月葬花魂」,嘆道:

「湘雲的寒潭渡鶴影,『渡』是慈悲。鶴影掠過,水面接納,不拒也不留。知它是幻,所以輕盈。而黛玉的冷月葬花魂,『葬』字太沉重。想要留住那抹影子,把靈魂埋進這冰冷的水裡。」

「水本無心。鶴影沉底,是因為看的人心裡有『癡』;雁影長空,是因為飛的人心裡無『礙』。大雁飛走了,湖水不會哭喊著要留住影子的痕跡,這就是逍遙。」

就在這片死寂與蒼涼的月光下,忽聽得一陣踏歌聲,伴隨著竹杖敲擊地面的脆響。

一個戴著斗笠、穿著草鞋的身影,從凹晶館的曲徑邊緩緩踱步而出。他既沒有像賈家人那樣驚恐逃竄,也沒有像莊子那樣冷眼旁觀。他看起來像是剛吃完一頓紅燒肉,正打算散步消消大肚子。

是蘇東坡。

他看了一眼那搖搖欲墜的高樓,又看了一眼寒塘上消逝的鶴影,忽然笑了。他解下腰間的酒壺,灑了一杯在水裡,對著那些還在哭泣的靈魂說:「莫聽穿林打葉聲,何妨吟嘯且徐行。」

「雪芹寫得太苦,把日子過成了詩,卻忘了詩裡也要吃飯;莊周這老頭看得太破,把日子過成了夢,卻忘了夢醒後還有路要走。」

他拍了拍那面發出嘆息的牆壁,彷彿在安慰一位老友:「牆倒了,風就穿過去了;屋頂沒了,月亮就照下來了。這世間哪有什麼絕對的廢墟?不過是換了一種風景罷了。」

這時,莊老袖中的第五隻蝶終於飛了出來,翩翩然停在我的肩膀上。我正驚喜於這象徵「覺醒」的蝴蝶終於屬於我,東坡老爺此時遞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。

「愣啥呢,茶要涼了。」

我下意識地伸手去接。就在那一瞬間,我肩膀上的那隻蝶,消失了。

我心頭一驚,急忙抬頭四處尋找,想看它飛去了哪裡?東坡卻大笑起來,手中的竹杖把地面敲得篤篤作響:「有了好茶,你找什麼蝴蝶?還做什麼春秋大夢?」

我愣住了。看著杯中升起的裊裊熱氣,看著蘇東坡腳下沾滿泥土的芒鞋,我突然明白了。

莊老的蝴蝶,帶我飛越廢墟;東坡的茶,卻化為一縷輕煙,裊裊飄往不知何處。

回頭望著那即將消失的背影——化蝶的莊周,輕盈如夢;踏歌的東坡,溫暖如火。

那座大觀園,終於在月光下,安靜地睡去了。

我合上了書,蓋上了鏡頭蓋。路還是那條路,日子還是那些瑣碎的日子,但我的步伐輕盈了許多。因為我知道,真正的自由,不是逃離紅塵,而是懷著曹雪芹的深情,帶著莊子的空性,走出蘇東坡的步伐。

或許《紅樓夢》寫到最後「白茫茫大地真乾淨」,並不是一種絕望的虛無,而是一種莊子式的回歸。曹雪芹用一生的血淚告訴我們「情」有多美,而莊子則在岸邊等著,告訴我們如何從這場大夢中醒來而不崩潰。這時,我似乎看見曹雪芹的影子在遠處微微點頭。

也許,我們都需要在心裡住著三個人:

一是曹雪芹,擁有一顆柔軟滾燙的心,能夠敏銳地感知愛與痛,珍惜每一次的相遇;

一個是莊子,擁有一雙冷靜清澈的眼,在緣分盡時灑脫地揮一揮手:「去吧,這是一場好夢。」

還有一個是蘇東坡,擁有一雙不怕泥濘的腳,在風雨中也能吟嘯且徐行,把柴米油鹽的日子過得熱氣騰騰,他肯定會笑著說:「回首向來蕭瑟處,也無風雨也無晴。」

妳問我,我的蝴蝶真的飛走了嗎?

不,牠沒有飛走。

牠只是收起了在夢裡流連的翅膀,化作蘇東坡鍋裡的一縷熱氣,飛入了——尋常百姓家。

2025.11.26

 

2025年11月26日 星期三

 










紅樓夢中的「酸」:老莊佛學視角下的五味轉化

文/Anna

如果說《紅樓夢》是一場盛大的流水席,世人往往記住了茄鯗的繁複工法、烤鹿肉的豪邁恣意,卻鮮少有人留意到,在那繁華深處,曾有一縷幽微的酸香,悄悄隱入了紅樓的肌理。那不是盛宴上的珍饈,而是一碗尋常卻意味深長的「酸筍雞皮湯」,又或是一顆案頭上只聞其香、不食其味的「香櫞」。

這不僅是飲食細節,更是老莊「順天應人」與佛學「苦集滅道」在世俗生活中的投射。

故事發生在第八回的梨香院。彼時大觀園外瑞雪初霽,寶釵偶染微恙,閉門不出。寶玉聽聞後,頂著風雪踏入梨香院。席間酒酣耳熱,薛姨媽特地命人端上了一道「酸筍雞皮湯」。書中寫道,寶玉一聽有這湯,連忙自己接了過來,痛喝了兩碗,直呼:「好痛快!」這極酸之湯,常人或許怕牙軟,寶玉卻以此解了燒酒之熱,更在那個雪天,微妙地調和了寶釵房中那股清冷的「冷香」與自己與生俱來的「熱毒」。這碗湯,猶如一味中和劑,在酸楚中隱現了人情的溫潤。

這「酸」,在紅樓裡並非偶然。它是一把鑰匙,開啟了整座大觀園的味覺記憶。人生如宴,紅樓夢中百餘人物,各有一味主調,交織成一桌錯落有致的五味盛筵。

這園子裡瀰漫著「酸」,正如第二十六回寶釵評黛玉「未免太酸了些」。那是黛玉如梅子初解凍雪般的清冷,是老莊眼中的無常,也是佛家說的「求不得」。園中亦流轉著「甘」,那是平兒如桂花糖藕般的溫柔,是肯陪你坐等歲月變好的慰藉;深埋著「苦」,是晴雯如濃烈中藥般的傲骨,是尤三姐為玉碎的剛烈;燃燒著「辣」,是王熙鳳如紅油餛飩般的果決與張力;最後沉澱出「鹹」,是賈政如鹽般的規矩,是成人世界裡眼淚蒸發後留下的礦物與艱難。

然而,紅樓的滋味若只停留在這五味雜陳的悲歡裡,終究只是一場癡。若以佛法之眼觀之,這股貫穿全書的「酸」,本質便也是修行的入口。覺得酸?是因為心裡還有在意的人,還有放不下的事。若真如枯木死灰,心無掛礙,那便只剩「無味」了。在這大觀園裡,「酸」並非壞事。它證明了我們的心還是熱的,還是軟的,還願意為另一個生命產生漣漪。這股酸澀的覺受,恰恰是我們與眾生連結的「證明」。

我們並非要斬斷這股酸味,變成一個無情的人。看看寶玉,當他面對這股「酸」——無論是黛玉言語間的奚落尖酸,還是那一碗酸筍湯的濃烈刺激,他沒有停留在情緒裡感嘆,而是立刻做了一件事:接納與轉化。

那個雪夜,他沒有嫌棄酸筍的粗陋,也沒有抗拒黛玉隨後而來的酸意,而是以一種「痛快」的姿態全然喝下。這個瞬間,寶玉完成了一場微修行。他把那一股原本可能變成對立或嫌棄的酸楚,轉化為對當下因緣的珍惜。

懂得品味這份酸,便是佛法中的「布施」與「供養」。所謂「知味」,不只是品嘗美食,更是去理解他人生命中那些難以入口的酸澀。當寶玉喝下那碗湯,讚嘆它的美味時,那是一份超越了言語的清淨供養,是將心頭那一點「求不得」的酸,徹底轉化為願你安好的深切慈悲。

當我們在生活中感受到生命的「酸」時,不選擇壓抑,也不選擇抱怨,而是問自己:「我能如何轉化這份滋味?」一杯熱茶、一句理解的話、或是一個懂得欣賞的眼神。那一刻,正如《楞嚴經》轉識成智的奧義,曾經的酸苦皆成了修行的資糧,昇華為慈悲的甘露。

原來,紅樓夢裡的道場,不在虛無縹緲的太虛幻境,而在這低眉飲湯、聞香知味的慈悲一瞬。「未成佛道,先結人緣;未解酸楚,先學知味。」

歲月無聲,紅了櫻桃,綠了芭蕉。但願我們在嘗遍人生五味之後,都能學會這份轉化的智慧。習得老莊的順性無藥,體悟佛學的觀空轉依,讓所有的酸楚,最終都成為滋養生命的慈悲養分,在歲月的長河裡,釀成一抹酸後回甘的悠長餘韻。











2025年5月27日 星期二

 






記得你,也記得我
 — 觀《忘了我記得》有感

兩日,一口氣看完,像是翻閱一本多年未敢觸碰的舊信。那封信寫給家人,寫給愛人,也寫給自己——寫給那個終將老去的我們。

這部《忘了我記得》,沒有濫情的催淚,卻讓人在靜靜觀影的當下,悄然潰堤。它像是一首長詩,緩慢但不拖沓,層層疊疊地講述著我們熟悉卻總想逃避的日常:衰老、失智、婚姻的疏離、親情的錯過。

謝盈萱與秦漢的組合,是我選擇這部劇的初衷。她一如往常,演得令人動容,那股在壓力中依然挺立的柔韌,在角色程樂樂的身上,交織成一曲無聲的悲歌。她不是悲劇的女主角,而是現實裡千千萬萬個夾在病榻與家庭間的「我們」。

而秦漢……

曾經的「庭院深深」「煙雨濛濛」,在這部戲裡成為了記憶本身的象徵。
他飾演的程光齊,不只是面對失智的老父親,而是那個「仍知道自己在遺忘」的靈魂。
那一雙時而茫然、時而清澈的眼神,令人屏息。
他記得女兒的臉、忘了今日的時間;他記得舞步、卻忘了門鎖在哪裡……
這些小小的瞬間,讓人刺痛,也讓人沉思:
什麼是我們最終還能抓住的?是記憶,還是愛?

霍建華的演出則令人意外。我曾以為他只是帥氣的偶像,但他那壓抑不語的演繹,讓我看到一個在婚姻與自我間游移、沉默而無力的男人。那份看似冷淡,實則崩裂邊緣的「不捨與錯過」,令人心碎。

劇情之中,那些關於急救的討論,是最真實也最沉重的部分。該不該救?誰來決定?
當唯一的照顧者也被壓得喘不過氣,誰又能擔起這樣的十字路口?
我想到朋友的父親最後送進安養院的無聲結局,想到我從未與母親談過「急救與否」的沉默。想起自己對孩子說過的話:「若救了只是留下痛苦,請你們放手。」那話說來堅定,但若真的來到,誰能真的無悔地選擇?

我花兩天看完這部劇,卻用了一夜哭泣與失眠來收尾。不是劇情太過煽情,而是它太過寫實——寫實到,我看見了自己晚年的身影,也看見了孩子可能要承受的負擔。


我不想成為晚年的程光齊。我不願孩子成為樂樂那樣孤獨地承擔所有的子女。
但老去,真的是我們能選擇的嗎?

我常說要陪伴父母,卻總讓「再找時間」成為藉口。我們以為有的是時間,但他們的記憶在一點一滴地流走;我們心裡的排序,也許朋友、事業、手機訊息、出國旅遊,都排在「陪父母走走」之前。

當他們漸漸忘了我們時,我們才忽然記得:他們曾那麼全心記得我們。

這不是一部轟轟烈烈的劇,但它會留在你心裡,發酵。
它不是勸你馬上回家探望父母,而是輕輕地問你一句:你是否願意,從現在起,多一點記得他們?

謝謝導演劉若英,謝謝她用溫柔的鏡頭,拍出這部給五、六年級生的一封深情長信。
一封寫給曾經擁有、現在緊抓、未來或許會失去的——愛與記憶。

2025年5月12日 星期一

沉香與灰燼之間

 

  張愛玲的文學與她的時代

   圖:鄧文淵老師

她是一縷沉香,在舊上海的風塵中悄然燃起;留下一抹灰燼,輕輕落在冷眼人生的書頁上。張愛玲,這位穿旗袍寫小說的女子,既屬於民國的舊夢,也屬於華文文學永不褪色的傳奇。要說張愛玲是誰,不能只用簡單的作家頭銜來概括。她是二十世紀中國文學中最獨特的存在——不熱血、不革命,不歌頌英雄、不講偉大事業,而是用她那冷靜、細膩又帶著冷漠諷刺的筆,寫盡人生百態與情感的幽微複雜。

她出生於1920年的上海,原名張煐,一個書香與矛盾並存的家庭:父親是清末遺老的後代,母親則是受過西方教育的新女性。東西文化的激盪成為她文學氣質的養分。就讀香港大學,主修文學,戰亂中意外開啟她的創作之路。1940年代的上海是紙醉金迷的年代,也是戰火壓境的都市,她在這片矛盾中寫下了《沉香屑》、《金鎖記》、《傾城之戀》等作品,驚豔了整個文壇。她像一縷輕煙悄然籠罩,在文字中浮現她獨有的影子。

張愛玲筆下的世界多半圍繞著在歷史洪流邊緣掙扎的女性。她關注的是那些日常中,在婚姻裡妥協、在家族中壓抑,在命運中尋找縫隙呼吸。她的小說不批判不煽情,卻很犀利,如《金鎖記》中的從少女變成變態控制狂母親的曹七巧,是整個社會制度與家庭文化下的犧牲者;又如《傾城之戀》,白流蘇與范柳原的愛情,是戰亂與孤單中彼此取暖的幻影。張愛玲用最細緻的筆觸,把愛與傷、夢與幻繡進城市浮世繪。

她的文字有一種冷艷與冷漠。她不像魯迅那樣慷慨激昂,也不像沈從文那樣的小兒小女。她的字句簡短、華麗,卻帶遮尖尖的刺。她寫人性的幽暗,卻不渲染;寫社會的冷酷,卻不怒吼。她說:「生命是一襲華美的袍,爬滿了蚤子。」這樣的句子讓人苦笑、驚嘆,卻又感同身受。她習慣用古典語感描寫現代場景,讓胭脂、燈影、旗袍、樓梯口這些意象不只是美的裝飾,更是情感的鏡像。她寫每一個細節,除了故作煽情,也揭示了真相。她寫人性最深處的幽微與糾結。她不迎合時代也不為主流發聲。只是冷靜地看,誠實地寫,筆下的故事即使過了幾十年,仍然讓人感到熟悉與刺痛。她對女性命運的描寫殘酷與真實。她讓無數讀者在小說裡,看見了自己的影子、看見了母親、祖母的身影。她的文學不是飛揚的理想,是生活的鏡子。

晚年的張愛玲隱居於美國,生活簡樸幾近孤獨。1995年她在洛杉磯一間小公寓中靜靜離世,身邊無親無友,報導出來時已過數日。這樣的離去彷彿象徵是她小說式的結尾。沒有留下遺書,卻早已把最深的告白藏在她的書冊扉頁中。她曾寫道:「因為懂得所以慈悲;因為看透所以沉默。」在沉默裡,她完成了自己的命之旅,也留給後人一盞永不熄滅的文學明燈。

金剛經如是觀 --

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



金剛經如是觀 -- 夢幻泡影中的紅塵與菩提

紅樓夢是我心中不滅的一盞燈,《金剛經》則是照見人生真相的鏡。夢若無痕,願以這些筆記,拾起一瓣瓣花魂,重構紅塵中的菩提心。

三生煙火,如何換一世迷離的纏綿,沒有歲月靜好,如何償現世安穩的夙願,不解人間四月天,也沒有康河畔的雲煙;多年來《紅樓夢》夢難醒,感概《紅樓夢》人物的痴嗔貪,無非就是公子與紅妝。。感概人事無常,風月情債女怨男痴,但這世間誰又可以擺脫人世間的悲哀。

 《紅樓夢》第一回:「從此空空道人因空見色,由色生情,傳情入色,自色悟空,遂易名情僧,改《石頭記》為《情僧錄》。」因空見色、由色生情、傳情入色至自色悟空。

 「空」是指世間萬物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,並沒有固定的實體和自性,因此是空幻不實的。石頭靈性通了之後就由「空」轉換為「色」,由空幻不實的物體,變成固定的有形相的、此為石頭人賈寶玉生命的第一階段。

 石頭人有了靈性之後對宇宙萬物產生「情」。由色生情的「色」可指萬事萬物,包括動物、植物、死物,一草一木、一鳥一魚等存在於宇宙之中有形體的、固定的物體,甚至乎人類。此處的「情」,個人解讀為:眼、耳鼻舌身,五官的慾,此乃屬個體的、向外求的、物質上的。鍾情於宇宙萬物的「愛」,由個體伸展至眾體。有了靈性,有了生命後,人類的「慾」和對周邊萬物的「愛」產生了「情」。但這份情來自於三生石畔,原始的靈性。 賈寶玉就是具有這一份「情」的人,所以當石頭聽聞人世間可享榮華富貴的生活後即心切慕之,緊接着就請求一僧一道帶他離開大荒山,於是落入紫金醉迷的凡間。

 《金剛經》和《紅樓夢》雖屬於不同的文化背景和文學範疇,通過《金剛經》的教義來解讀《紅樓夢》,揭示《紅樓夢》中更為深遠的思想內涵。從無常與無我、空性與幻境、破除執著,無住色生心。透過深入的哲學思考可發現其間存在著深刻的聯繫。《金剛經》強調自性無我,世間一切皆在變化中,無常是生命的本質。《紅樓夢》中的賈府從鼎盛時期的輝煌到最終的衰敗,無不體現了這一無常。賈府的繁榮與衰敗宛如浮雲轉瞬即逝,正如《金剛經》所言: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。

 人生如夢,好不足喜,壞不足懼。雪芹在《紅樓夢》第一回寫道,夢幻體現了這本書。我認為最具代表性的公案就是甄士隱。他的人生曾是場美夢,每天只以觀花修竹、酌酒吟詩為樂,又有嬌妻和女兒陪伴過著神仙一樣的生活。不久後失去唯一的女兒英蓮,又加上一場大火一切成空。

 《紅樓夢》中的角色命運,如林黛玉凄婉多情最終早逝,薛寶釵藏愚守拙,避嫌遠禍,深沉內斂,在在無不揭示生命的無常和個體的無我。喜怒哀樂、悲歡離合,最終都歸於虛無。 紫金迷醉的世界皆為虛幻不應執著。大觀園中的人物關係和情感糾葛如鏡花水月短暫虛幻。《金剛經》無我相,無人像,無眾生相,不該沉溺於表相繁華,應追求內心清淨智慧。

 《金剛經》說「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」,發無上菩提心,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得到無上的菩提正果。賈寶玉對眾姐妹(還包含所有的ㄚ頭)的關愛和憐惜,特別是對林黛玉的深情厚意,不僅關心這些女孩的生活,更注重她們的心靈世界,不曾因自身地位高貴而輕忽他人,希望大觀園所有人都能得到無上菩提正果,賈府中的其他成員,如賈母和王熙鳳等,雖然表現人性善惡的多樣性,但也有其善良的一面。《金剛經》發無上菩提心,成無上菩提果,必得先將心降伏;必須心無所住。「心無所住」,執著,罣礙、在乎,如果不牽不掛,就叫「不住」。大觀園繁華絢麗,看它起朱樓, 看它宴賓客,看它樓塌了。。人世間所有一切終究是短暫的。金陵玉樹鶯聲曉,秦淮水榭花開早,但誰易冰消? 在書中寶玉多次體會到一切皆虛幻,如夢幻泡影。。

 賈母、王夫人和賈元春皆學佛,雪芹似乎是想透過此書傳達佛經聖典《金剛經》的智慧,警示世人看透人生的本質。《金剛經》強調破除對名、利、物的執著。寶玉最終破除執著、追求心靈解脫,不為功名利祿所動,對家族的衰敗也看得透徹,《金剛經》講“離一切諸相”講“般若智慧”,「無住」並不等於是無知無覺,而是不執著、無罣礙、自由自在。

 《紅樓夢》中各個角色的命運無不體現了因果。賈府的衰落與家族成員的行為密切相關,賈赦和賈珍的貪婪無度最終招來家族的敗亡。王熙鳳的精明能幹和陰險毒辣,導致了她自身和家族的悲劇命運。這種命運的安排不是偶然,是因果的體現,展示了道德和行為對人生結果的深刻影響。

 那一日,賈政外放做官後回京走的是水路,時值冬日船停泊在一個古渡口,突然遠方岸上出現一人,身披一件紅斗篷光著腳,在雪地裡對著船,倒頭就拜。賈政走出船艙問,是不是寶玉,此時寶玉面上的表情似喜似悲,一僧一道上前來攜了寶玉,說著「走了走了」,一行人很快就縹緲走遠不見了蹤影,只餘下賈政愕然不已。

 賈寶玉在雪地中三拜父親後,與最終是覺醒了,怎麼來就怎麼地去。。這一幕從視覺效果來講是非常美的,長河,古渡口,白茫茫大雪裡,穿大紅斗篷的寶玉驀然出現,拜謝過父親後,隨一僧一道走遠。

 從小受父親的耳濡目染,紅樓夢一直是我的床頭書,年齡增長經歷得越多就愈感慨名利虛幻,百年之後萬境歸空,《金剛經》云:一切有為法,如夢幻泡影,如露亦如電,應作如是觀。有些人有的些事不過是歷史扉頁上微不足道的一粒塵埃,眾多英雄都付笑談中。如今我懷著一顆恭敬的心看待人、事、物。少一些慾望,少一些紛爭,這樣也會少許多痛苦,「知足常樂」但願不忘初心方得始終。。

 此次經由蔡康正老師的金剛經指導與解讀,使我更加理解《紅樓夢》這部偉大作品傳達的更深刻意義。曹雪芹寫的不只是懺悔錄更是一部佛書,兩者在描繪無常、強調空性、菩提心,破除執著。跨越時空的思想對話不僅豐富了我對文學作品的理解,讀《金剛經》也深化了我對生命和哲學的加深認識,因此試著以《金剛經》的教義來解讀《紅樓夢》,如此似乎可以更深刻地理解《紅樓夢》中所蘊含的人生哲理和思想內涵。感謝。。。

 

 2024.5.20 深夜初稿

2024.5.21 修搞

2024.5.22 再搞

2025年5月11日 星期日

樂活俱樂部 觀後

 








《樂活俱樂部》 (取用網圖,感謝)

這部片果然如其名,很適合放輕鬆慢慢去看,步調很慢,故事很簡單。

為了逃避人際關係而來到南方小島的妙子,帶著一張很不精確的地圖來到一處海角天涯,這邊的人似乎沒什麼事是好急的,生活就是慢,好好品味細細體會,早上先做個謝謝早操,先謝謝宇宙再謝謝自己,滿足的過完一天。

 

妙子剛開始跟小島格格不入,受到民宿主人裕二、開剉冰店的櫻花太太,閒閒沒事幹的生物老師春菜等人之影響,漸漸融入小島的慢活步調自然簡單的過生活。大家一起吃三餐,以物易物的剉冰小屋,每天早上跳感謝體操,有著好手藝好琴藝的民宿主人裕二,只有春天才來島上開紅豆剉冰店的櫻花太太,常常有小小嫉妒心的高中生物老師春菜,加上追著妙子來的男學生,

 

妙子剛開始無法適應什麼都不做的生活,對他人的建議多半不能接受,跑去別家民宿吃了癟,回頭路漫漫,櫻花太太刻意來接時,妙子終於有了改變,吃了櫻花太太的紅豆剉冰,跳了感謝體操,從感謝體操之後就是滿足及悠閒。

 

聚在一起吃飯就純粹享用美食好好吃飯。快速融入樂活做什麼都很愉快,眾角色聚在一起的時沒有固定行程表,可能隔天醒來才突然發現某人已悄悄離去,等到明年差不多的時候大家又非常有默契的會回到這座離島,呈現一種樂活方式。

海角一隅是個事事不求精確的地方,問民宿主人島上有什麼消遣時,他說:「吹海風、看落日。」聚在民宿的人都有他們的處世態度,與世無爭,沒有太大的物質欲望,主人開民宿只是讓遊客有個落腳處,大家一起共享島上的時光,生活步調緩慢且看似沒有明顯目標,生命的意義對他們而言就是過日子而已。

 

大家端著一碗紅豆冰在沙灘吹海風看海景,如此愜意,為緊繃的現實生活尋找一方桃花源般的精神出口,是個烏托邦世界。只要用心就會發現我們的生活其實也有這樣的片刻,有時走在巷弄裡,突來一陣花香,一陣清風,只要稍微放慢腳步,都有莫名的喜悅,有時讀了一本小說,看到某個風景,不也有都有小小的悸動嗎

 

將透過多元且豐富的社會科學視野觀察,很多時候久違的放個假輕鬆一下,行程不要刻意安排,樂活就是輕鬆過活,不造成負擔,找個海邊去吹幾天風,找個有風的下午,掛上一串風鈴,坐在門口邊上喝一杯咖啡,神遊一番暫時忘卻所有的煩惱憂愁。

 

生活中一次一件事加起來就成了生命經歷的一部分。牧師克雷格.葛洛契爾說: 你明天會敘說怎樣的故事取決於今日的決定。

看完此片,反思過往,如果用快轉方式看一下自己過去的經歷,若明年我繼續某些選擇或習慣,如:繼續暴飲暴食,繼續忽視身體的警訊,繼續懶散…最後會有什麼結局?接下來又該從哪裡開始著手?需要開始操練哪些紀律,人生難免會遇到一些困境,轉身離開比堅持容易多了。但仔細思考我要的是甚麼,我又必須在甚麼事上堅持到底,我才是真正的我,若沒有憑信心走讓「懼怕」把我封住,就不會知道錯自己此生錯過了什麼祝福。

很多事,當下選擇離開的確容易得多,但因為我的直球面對,生命因此變得不一樣。劇中主角妙子改變了自己,感受到融入的喜悅,休息就是要不管世事去参與之前不曾了解的事物也是樂趣之一,慢慢的開始習慣一切,聚在一起吃飯不需要特地找話題,默默一同享用美食時感覺就很好。

 

自私是人的天性,但當我們付出時就會發現,服務他人時施比受更有福。當我不再
癡迷自己想要的,才能發現我自己內心的真正需要。

未來值得回憶的故事,希望是我帶給他人的祝福,為優先的時刻,這也決定了我明天將會述說哪種故事,期許未來的自己,能更強大,有更大更美好的故事。